闻一多先生上课

闻一多先生上课,作者:汪曾祺。闻先生性格强烈坚毅。日寇南侵,清华、北大、南开合成临时大学,在长沙少驻,后改为西南联合大学,将往云南。一部分师生组成步行团,闻先生参加步行,万里长征,他把胡子留了起来,声言:抗战不胜,誓不剃须。他的胡子只有下巴上有,是所 ...

王四海的黄昏

王四海的黄昏,作者:汪曾祺。北门外有一条承志河。承志河上有一道承志桥,是南北的通道,每天往来行人很多。这是座木桥,相当的宽。这桥的特别处是上面有个顶子,不方不圆而长,形状有点像一个船篷。桥两边有栏杆,栏杆下有宽可一尺的长板,就形成两排靠背椅。夏天,常 ...

排队

排队,作者:梁实秋。“民权初步”讲的是一般开会的法则,如果有人撰一续编,应该是讲排队。如果你起个大早,赶到邮局烧头炷香,柜台前即使只有你一个人,你也休想能从容办事,因为柜台里面的先生小姐忙着开柜子、取邮票文件、调整邮戳,这时候就有顾客陆续进来 ...

星斗其文,赤子其人

星斗其文,赤子其人,作者:汪曾祺。沈先生逝世后,傅汉斯、张充和从美国电传来一幅挽辞。字是晋人小楷,一看就知道是张充和写的。词想必也是她拟的。只有四句: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这是嵌字格,但是非常贴切,把沈先生的一生概括得很全面。这位四妹对三姐 ...

小学校的钟声

小学校的钟声,作者:汪曾祺。瓶花收拾起台布上细碎的影子。瓷瓶没有反光,温润而寂静,如一个人的品德。瓷瓶此刻比它抱着的水要略微凉些。窗帘因为暮色浑染,沉沉静垂。我可以开灯。开开灯,灯光下的花另是一个颜色。开灯后,灯光下的香气会不会变样子?可做的事好像都 ...

行都通讯

行都通讯,作者:老舍。行都通讯亢德兄:是的,为《宇宙风》百期纪念,的确应当写点什么。不过我正在写制万行长诗,诗难才短,且多杂事,每日仅能得十行八行;故决定停写杂文,以期慢而长,总还有写成的希望。为百期纪念撰文,遂必落空,只盼情有可原,格外原谅! ...

睡,作者:梁实秋。我们每天睡眠八小时,便占去一天的三分之一,一生之中三分之一的时间于“一枕黑甜”之中度过,睡不能不算是人生一件大事。可是人在筋骨疲劳之后,眼皮一垂,枕中自有乾坤,其事乃如食色一般的自然,好像是不需措意。豪杰之士有“闻午夜荒鸡 ...

贴身感觉:承诺太遥远

贴身感觉:承诺太遥远,作者:张小娴。承诺太遥远如果我答应借钱给一个人,我不会期望他是已出之物,他主动归还最好,否则我有什么能力追讨。当一个人对你说:“人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要流着泪问他:“你说过永远爱我的!你说过的!”两个人之间的承诺,若一方无法信守 ...

向王礼锡先生遗像致敬

向王礼锡先生遗像致敬,作者:老舍。向王礼锡先生遗像致敬当我到达洛阳的时候,作家访问团——由王礼锡先生率领——已在那里住了好几天。大雨,他们非等放晴不能渡河。刚一进旅馆,我就听到访问团还没能走的消息,马上想看他们去。不大会儿,在电话中,听到之的的笑声, ...

细细的潮音

细细的潮音,作者:张晓风。每到月盈之夜,我恍惚总能看见一幢筑在悬崖上的小木屋,正启开它的每一扇窗户,谛听远远近近的潮音。而我们的心呢?似乎已经习惯于一个无声的世代了。只是,当满月的清辉投在水面上,细细的潮音便来撼动我们沉寂已久的心,我们的胸臆间遂又 ...

西南联大中文系

西南联大中文系,作者:汪曾祺。西南联大中文系的教授有清华的,有北大的。应该也有南开的。但是哪一位教授是南开的,我记不起来了,清华的教授和北大的教授有什么不同,我实在看不出来。联大的系主任是轮流做庄。朱自清先生当过一段系主任。担任系主任时间较长的,是罗 ...

中国的日夜

中国的日夜,作者:张爱玲。去年秋冬之交我天天去买菜。有两趟买菜回来竟做出一首诗,使我自己非常诧异而且快乐。一次是看见路上洋梧桐的落叶,极慢极慢地掉下一片来,那姿势从容得奇怪。我立定了看它,然而等不及它到地我就又往前走了,免得老站在那里像是发呆。走走 ...

泡茶馆

泡茶馆,作者:汪曾祺。“泡茶馆”是联大学生特有的语言。本地原来似无此说法,本地人只说“坐茶馆”。“泡”是北京话。其含义很难准确地解释清楚。勉强解释,只能说是持续长久地沉浸其中,像泡泡菜似的泡在里面。“泡蘑菇”、“穷泡”,都有长久的意思。北京的学 ...

我在

我在,作者:张晓风。记得是小学三年级,偶然生病,不能去上学,于是抱膝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寂寂青山、迟迟春日,心里竟有一份巨大幽沉至今犹不能忘的凄凉。当时因为小,无法对自己说清楚那番因由,但那份痛,却是记得的。为什么痛呢?现在才懂,只因你知道,你 ...

闲人

闲人,作者:贾平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社会上有了闲人。闲人总是笑笑的。“喂,哥们!”他一跳一跃地迈雀步过来了,还趿着鞋,光身子穿一件褂子,也不扣,或者是正儿八经的西服领带——总之,他们在着装上走极端,却要表现一种风度。他们看不起黑呢中山服里的 ...

乡党王盛华

乡党王盛华,作者:贾平凹。因为是乡党,那年我回商州采风时盛华陪着去寺耳。寺耳是深山僻地,一连吃罢四天十二顿的老陈浆水面,肚子都呼噜呼噜打雷。我骂盛华弄不来好吃的。他跑三里路去上湾村的小饭馆里买了四个蒸馍,又要去河边的一块辣子地里偷摘几个辣子,没想一 ...

延安街市记

延安街市记,作者:贾平凹。街市在城东关,窄窄的,那么一条南低北高的漫坡儿上;说是街市,其实就是河堤,一个极不讲究的地方。延河在这里掉头向东去了,街市也便弯成个弓样;一边临着河,几十米下,水是深极深极的,一边是货棚店舍,仄仄斜斜,买卖人搭起了,小得可 ...

气短情长及其他

气短情长及其他,作者:张爱玲。一气短情长朋友的母亲闲下来的时候常常戴上了眼镜,立在窗前看街。英文《大美晚报》从前有一栏叫做“生命的橱窗”,零零碎碎的见闻,很有趣,很能代表都市的空气的,像这位老太太就可以每天写上一段。有一天她看见一个男人,也还穿得相当 ...

双声

双声,作者:张爱玲。(犭莫)梦①与张一爱一玲一同去买鞋。两人在一起,不论出发去做什么事,结局总是吃。①我替她取名“炎樱”,她不甚喜欢,恢复了原来的名姓“莫黛”——“莫”是她姓的译音。“黛”是因为皮肤黑。——然后她自己从阿部教授那里,发现日本古 ...

“卷首玉照”及其他

“卷首玉照”及其他,作者:张爱玲。印书而在里面放一张照片,我未尝不知道是不大上品,除非作者是托尔斯泰那样的留着大自胡须。但是我的小说集里有照片,散文集里也还是要有照片,理由是可想而知的。纸面上和我很熟悉的一些读者大约愿意看看我是什么样子,即使单行本里 ...

秃顶

秃顶,作者:贾平凹。脑袋上的毛如竹鞭乱窜,不是往上长就是往下长,所以秃顶的必然胡须旺。自从新中国的领袖不留胡须后,数十年间再不时兴美髯公,使剃须刀业和牙膏业发达,使香烟业更发达。但秃顶的人越来越多,那些治沙治荒的专家,可以使荒山野滩有了植被, ...

又一封信

又一封信,作者:老舍。又一封信亢德兄:读示甚感!在今日,得远地故人书,诚大快事。可是在未读之前,又每每感到不安——还欠着你的文债,已催过两次了啊!这点不安,还决不是虚浮的只怕朋友挑眼生气,而是有些说不出的什么,在心的深处活动。算了吧,不便勉强去 ...

我是农民—乡下五年记忆

我是农民—乡下五年记忆,作者:贾平凹。——乡下五年记忆贾平凹读了不到两年的初中,学校便放了长假。我被划为了1967的初中毕业生,那时我才14岁,瘦瘦的脖子上顶着一个大脑袋,脑袋的当旋上有一撮高高翘起的毛发。我总打不过人,常常人揪了那撮毛打,但我能哭,村里人 ...

小小的烛光

小小的烛光,作者:张晓风。他的头发原来是什么颜色已经很费猜了,因为它现在是纯粹珠银白。他的身材很瘦小,比一般中国人还要矮上一截。加上白色的头发,如果从后面看上去,恐怕没有人会想到他是美国人--我多么希望他不是美国人。每次,当我怀着敬畏的目光注视他, ...

致李珖

致李珖,作者:贾平凹。当一门技艺成为艺术的时候,技艺人就陷入了尴尬,这如同有了雷锋,大家就希望雷锋永远地去做好事,如同看足球赛,踢赢了观众就发狂,踢输了观众就骂街。我们——你搞书法,我弄文学——有幸或不幸地成为艺术家了,我们的尊严从此是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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