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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开始——

《资治通鉴》第26卷，汉纪十八

汉宣帝 神爵元年（庚申，公元前61年）

【原文】（可跳过直接看解析）

虏数挑战，充国坚守。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无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壹斗而死，可得邪！”初，、豪靡当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雕库种人颇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库为质。充国以为无罪，乃遣归告种豪：“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仍以功大小赐钱有差；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充国计欲以威信招降、及劫略者，解散虏谋，徼其疲剧。乃击之。

【译文】（可跳过直接看解析）

羌军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不出。汉军从抓到的羌军俘虏口中得知，羌人各部首领多次相互责备说：“告诉你不要造反，如今天子派赵将军率军前来，赵将军已然八九十岁了，善于用兵，现在我们就是想一战而死，办不到吗！” 最初，、两部首领靡当派其弟雕库来报告西部都尉说：“先零部企图造反。”几天后，先零部果然造反。雕库同族的人有不少在先零部中，于是都尉将雕库留为人质。赵充国认为雕库无罪，便将其放回，让他转告羌人各部首领说：“大兵前来，只杀有罪之人，请你们自相区别，不要与有罪者一同去死。天子要我告诉各部羌人，犯法者只要能主动捕杀同党，就可免罪，仍按功劳大小赐给数量不同的钱财，并将捕杀之人的妻子儿女和财物全部赐给他。”赵充国打算先以威信招降、及其他被先零部胁迫的羌人部落，瓦解羌人联合叛汉的人计划，等到他们疲惫不堪时，再发动攻击。

【解析】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赵充国带兵对羌人作战，没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而是开始了谋、交两项作业。

之前有篇文章在分析赵广汉破解颍川地区针对他的抵制时用了主次要矛盾分析。

今天这边文章同样也可以运用这样的分析，而且赵充国面对的问题更具有现实参考意义。

1.内部矛盾

之前在汉宣帝问赵充国关于羌人问题时。

赵充国说，羌人族群部族很多，彼此之间多有仇怨，相互攻杀不停，但是有的时候也会放下仇怨结成联盟一起对外。

现在局面就是义渠安国之前搞事情攻杀先零羌头领和部众，导致羌人中有威望的杨玉和先零羌联合起来整合了一大批小部落共同对付汉朝。

所以，羌人和汉朝是一个外部矛盾，而羌人内部原先本就有大量矛盾。

只不过在汉朝搞了这一档子事之后，羌人才联合起来。

做一个假设，如果汉朝不打羌人了呢？亦或者说汉羌停战、采用怀柔政策呢？

那么是不是羌人内部部落之间的矛盾就会重新爆发？

当年，曹操在袁绍死后对付袁绍几个儿子就用了这一招。

对于这一点更多是意识层面，认识到羌人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汉朝与与羌人的作战，并不是要针对全部羌人，而是要针对那些反汉朝的。

那么下一步就是如何识别这些羌人，以及利用这项羌人内部矛盾。

2.意愿差别

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

这是从羌人俘虏口中获悉的消息。

羌人内部因为赵充国的到来，表现出一定的分歧。

而这个分歧并不是如何作战上的分歧。

语汝无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壹斗而死，可得邪！

即，这些羌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和汉朝作战的。

比如材料中的先零羌属于死敌不死不休那种。

比如，材料中的雕库所在部落，属于暗中给汉朝传递消息亲汉派。

比如，被裹挟的小部落，属于看谁强大就站谁一边的。

比如，有些部落没有参与，还有些则参与了却并不用力。

所以这些就表明了一个羌人部落中与汉朝作战意愿的不统一。

有人想打，有人不想，有人无奈，有人看热闹。

这个差别一看立马就明白，谁才是真正里面想搞事情的。

3.动机差别

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仍以功大小赐钱有差；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

意愿只是一方面，关键还要看动机，即羌人部落与汉朝为什么作战。

上面这句话其实能够看出些许端倪。

就被义渠安国袭击的先零羌来说，他们本就不安分和匈奴暗通款曲，且这次又被汉军袭击，因此有血仇，且意识上本就反汉。

再说雕库所在部落，他们亲汉，而这一次却参与到先零羌对汉朝叛乱中，很大的因素是如果不参加，不等到汉军部队到来，搞不好先零羌就先灭了他们。

而现在汉军来了却不退出，因为此时他们已经加入了先零羌，这算是已经有了叛逆身份，不知道汉朝态度只有这样先静观其变。

再说一些看热闹的，他们一方面有雕库所在部落的顾虑，一方面也想跟在先零羌后面捡捡便宜。

所以，动机上，这些人都不单纯，都很复杂。

意愿上只是与汉朝作战强弱的表现。

而动机则是支撑作战意愿的关键点之一。

如果动机改变，则与汉朝作战的意愿强弱也会相应发生改变。

而动机则与利益密切相关。

这就是后面赵充国要做工作的地方。

4.利益差别

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仍以功大小赐钱有差；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

赵充国的伐谋开始了。

在分析完意愿、动机之后，最后就是利益。

人做所有事情都是出于利己（以后会单独出一个长文说一说）的考量。

即，做什么事都要看一看有什么好处，而这个好处不光是利益，更有心理层面的。

那么羌人部落对汉朝作战有什么利益？或者说他们的利益点在什么地方？

先说先零羌，打败汉朝或许该地区的话语权，劫掠汉朝边境，联合匈奴阻隔西域等等。

这些利益很复杂，已经上升到地缘政治的层面。

再说雕库所在部落，他们的利益点有些复杂，一方面要避免被先零羌吞并，另一方面也要防止被汉朝秋后算账，同时更有获得汉朝财物的需求。

然后再说一些跟风的以及被裹挟的部落，他们的利益点和雕库所在部落基本相似。

最后再说一下那些看热闹的部落，他们的利益点就是跟着后面搞点好处喝点汤。

利益上的差别一摆出来，就知道哪些人他要的利益与汉朝的关键利益相冲突，哪些人是可以通过利益输送、交换来拉拢。

而与汉朝作战不过是达成利益的一种途径，如果利益不需要通过作战就能够达成呢？

所以，后面赵充国把汉宣帝的话转告给羌人，关键就三点。

其一，参与叛乱，只要改正，既往不咎。这个是免去部分羌人部落投降后顾之忧。

其二，倒戈相向其他有罪羌人部落，有功，还有赏赐。这个就是利用汉朝给前来瓦解对方利益上的需求，让他们看到和汉朝合作同样也能够得到好处。

其三，羌人相互攻击获得财物，汉朝不收全部留给羌人。这个就是在鼓励羌人部落相互攻击，且承认战果。

这三招下来，羌人部落对汉朝作战的意愿基本上就瓦解了，毕竟先零羌、汉朝谁大谁小一目了然。

汉朝先释放了善意，且羌人部落之间本身就有矛盾，这下有汉朝撑腰，先零羌又咄咄逼人。

那么此时借着这个机会对先零羌等动手，既能够够获得汉朝谅解支持，而且还能削弱敌对羌人部落，更能报以前的仇。这可以说好处太多了。

【启发】

如果说之前赵广汉治颍川，更多是从意识方面认识到，面对敌人不能生硬地认为他们都是敌人。

而要意识到敌人内部的个体其实是复杂多变的。

而今天的分析则是基于这种意识，从实践操作角度分析，既然敌人内部个体复杂多变，如何去分化瓦解，如何建立统一战线。

首先，从意愿、动机、利益三个层面去分析，谁是强硬派，谁是中立派，谁是摇摆派，谁是亲善派。

其次，再从通过次要利益的让渡，把能够争取过来的争取，不能争取的稳住转变为中立。

最后，再利用敌人内部已有的矛盾，让其先斗起来。其实到这一步已经可有可无了，因为敌人已经削弱了。

同理，为什么要强调内部团结？为什么要统一思想，一方面是统一之后大家劲朝一处使，另一方面则是防止外部势力，用这种分化方式，撕裂内部激化内部矛盾，造成整个组织的弱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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