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美好，装进我的瓶子。

　　文/刺猬

　　灯火阑珊，路人渐稀。当邹小雨匆匆拐进棋盘巷时，危险悄然降临。

　　棋盘巷地处城南，死蛇一般蜷躺在破败不堪的棚户区里。因行将拆迁改建，很多居民早已搬离；暂时没走的，也多是老人孩子，天色擦黑便关门上锁，很少外出，以致整条巷子愈显冷清静寂。

　　甚至，静寂得都有些瘆人。

　　不过，这一片的房租非常便宜，几乎贴了地皮儿。闲着也是闲着，赁出去换几个菜金也好。而邹小雨看中的，恰是这点。

　　走着走着，邹小雨隐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身后，有个人影在偷偷跟踪。行迹鬼祟，躲躲闪闪，应该没安好心。

　　从余光里，瞄见那人越追越近，邹小雨慌忙加快了脚步。可棋盘巷太长了，坑洼不平，原本有几根路灯，也早被那些缺德手欠的家伙给敲了，瞎了火没了亮。邹小雨走得太急，不慎踩到什么，被绊了个趔趄。

　　不等站稳，那人已疾蹿上来，搭手掐紧了她的脖子。

　　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嘴巴捂着口罩，看不清面目。阴恻恻的嗓音里，透着股子狠劲：“我警告你，别喊。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放开我。你想干啥？”邹小雨拼力挣了几下，却没挣脱。

　　“废话，夜班三更，你以为我找你谈人生谈理想，谈价值观啊？”鸭舌帽冷哼，“老子有女朋友，不劫色，只劫财。把包给我，痛快点。”

　　“包里没钱，一分都没有。”说着，邹小雨摘下了挎包。但在递来那刻，却又用力一扔，抛进了旁侧的居民院内。这个举动登时激恼了鸭舌帽，挥拳重重砸向了邹小雨的头。

　　“你特么敢耍我？老子改主意了，劫了你的色！”

　　嘭，嘭嘭——

　　接连几拳，鸭舌帽被打懵了。踉跄之中，从腰里掏出了尖刀。

　　没错，被打得头昏脑涨找不到北的，确是劫匪鸭舌帽。出手打他的，则是一个名叫郑涛的小伙子。见鸭舌帽气急败坏，骂咧咧要动刀，郑涛见状不妙，一把扯起邹小雨就跑。而直到此时，邹小雨才得知，自从在棋盘巷里租下房，又接了双份家教，几乎每个夜晚，郑涛都会来送她，保护她。

　　郑涛是邹小雨的大学同学，长相也很帅气。大二那年，他就喜欢上了邹小雨。可是，在他眼里，邹小雨就像一阵风，嗖，刮了来；嗖，又卷了去。想约她吃顿饭，看场电影，没功夫。

　　终于有一天，郑涛拦住邹小雨，直奔主题：“我喜欢你，想和你约会。”哪料，邹小雨波澜不惊，回得格外干脆：“对不起，没空。”

　　“除了上课，你一天到晚东忙西忙，你到底在忙啥？”郑涛追问。邹小雨头也不回，又一阵风似的走远：“赚钱啊。我喜欢钱。躺在钱上数钱，比谈恋爱更开心。”

　　邹小雨对钱情有独钟，近乎痴迷，且抠门得像女葛朗台，只赚不花。大学四年，奖学金助学金，样样全拿；寒暑假打零工，平常日子做家教，也着实不少赚。及至毕业入职，所在公司待遇优厚，惹得同学室友艳羡不已，却难见她买衣服，化妆品，在自己身上破费。

　　更要命的是，如同今晚，她居然宁肯冒风险，也不甘心让鸭舌帽打劫得逞。

　　万一，万一郑涛有事没来，或者来晚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脑子被钱虫子嗑了吧？命重要还是钱重要？”郑涛愈想愈觉后怕，劈头盖脸开损，“不谈恋爱，不吃不穿，你要修仙啊？白天上班，晚上家教，还是两份，你就那么缺钱？！”

　　“说完了吗？”邹小雨接茬，“你得陪我回去找包。包里有钱，七八十块呢。还有饭卡，前天刚充值。”

　　郑涛一听，真急了：“邹小雨，你想死啊？别忘了那句老话，满桌佳肴，你得有好牙；腰缠万贯，你得有命花。回家！”

　　邹小雨站着没动。沉默片刻，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邹小雨说的，是个关于扫把星的故事。

　　扫把星，即彗星，以拖曳长尾而得名。乖背裙，划过天际，多美。但在中国民间，却成了骂人的说法，且主要针对女性。命犯扫把星，多晦气不祥，幼时乖背败家，长大克夫破财。

　　最招忌讳的，是属相里犯铁扫帚的女子。若出生于上午，会把家财往外扫，哗啦呼啦，越扫越穷，是为大不吉。

　　臭妞就出生在上午，是个人见人躲的“扫把星”。她降生那日，母亲遭遇难产，痛得死去活来。而臭妞的父亲，一个走南闯北的山货商，则木桩般戳在院中，脸色黑得吓人，脑门泛着幽幽绿光。

　　也难怪，自从臭妞母亲发觉怀孕，就不断找借口，想打掉。可父亲盼孩子心切，哪肯答应？于是日夜守着，照顾着。

　　一转眼，临盆期至。一天，臭妞父亲突然听到妻子不知给谁偷打电话，说：“我要生了，若出岔子，被他察觉不是他的种，你可别不要我们娘俩。”

　　顷刻，臭妞父亲犹如遭了雷劈，懵了。果然不假，男人再牛，出门在外，帽子的颜色，随时由老婆决定。

　　从凌晨折腾到临近晌午，臭妞总算落地。血糊糊脏兮兮的，还臭得熏人，这也是她叫臭妞的缘由。当时，她蜷着小身子，像极了猫崽子，一动不动，声息全无。

　　折腾这么久，一准儿死了。接生婆将她往炕头一扔，忙着救大人。这时，奶奶来了，一把捡起臭妞，又解开怀，紧紧贴上了心口。

　　肉贴着肉，心挨着心，亲昵无间，连老天都不忍，就让臭妞活了过来。不过，当天，父亲便走了，连一眼都没看她；没出月子，母亲也丢下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乡小镇。

　　从此，父母皆去向不明，音信杳无；

　　从此，臭妞和奶奶相依为命，在“瞧，那就是差点克死她妈的扫把星”的嘀咕声里，渐渐长大。

　　这个“扫把星”，其实就是邹小雨。她的乳名，叫臭妞。在老家，要让奶奶听见谁喊她扫把星，奶奶张口就骂，还会抄起菜刀打上门去。

　　“扫把星？现在还有人信这说法，真够荒唐扯淡的。”郑涛说。

　　“后来，我常想，妈妈抛弃了我，生父是谁，至今都不知道。幸好，我有奶奶。要是奶奶也没了，在这世上，恐怕真就没人肯抱抱我了。”

　　“我7岁那年的冬天，刚下过头场大雪。我贪玩，跑出了汗，又着了凉，半夜发高烧，一个劲地说胡话，可把奶奶吓坏了。她抱起我，连棉鞋都没顾上穿，就往镇上医院跑。”

　　“积雪没膝，路又远，奶奶知道自己岁数大，担心送不到地儿，就边跑边喊，俺家小雨生病了，帮帮忙啊。奶奶喊了一路，摔了一路的跟头，可没人来。也是，夜半三更，我又是扫把星，谁愿沾染晦气？”

　　“奶奶要强。愣是靠着养鸡养鸭，种小菜园换来的钱，供我上了大学。哦，我还有二叔二婶，因为他们要把我送人，无亲无故的，干吗养个败家破财的扫把星？奶奶骂了他们，骂得很凶，闹翻了，几乎母子成仇。所以，从出镇那天起，我就发誓，要赚钱，买房，把奶奶接出来一起住。”

　　说着，邹小雨的眼底不觉亮汪汪一片。只是夜色迷蒙，外人看不见。

　　“郑涛，我心里清楚，从上大学时你就喜欢我。可我不敢喜欢你，至少现在。奶奶老了，身体不好，我害怕她会离开我，我想让她多享点福。”

　　“小雨，对不起，我不该吼你。”郑涛突然伸手将邹小雨拥进了怀里，贴着她的耳垂说，“别那么苦。让我和你一起照顾奶奶，好吗？”

　　然而，人活一世，草长一秋，谁人能逃得过生死劫数？就在邹小雨攒够首付，忙着看房的时候，远在老家的奶奶出事了。

　　是一桩堪称匪夷所思的奇事，咄咄怪事——

　　奶奶积劳成疾，病倒了，昏厥不醒。镇医院的大夫叹口气，对邹小雨的二叔说：“也就今明两天的事，回去置备置备吧。”

　　买寿衣寿鞋，订花圈纸马，请草台班子唱大戏。甭管生前孝不孝，死后总要风光操办。树要皮，人要脸嘛。再者，锣鼓一敲，也便等于通知四邻八乡，该来随份子了。而这一忙，便把邹小雨给忘到了脑后。

　　事实也是，除了奶奶，谁会记着一个爹不疼娘不要的扫把星？

　　可令二叔二婶始料不及的是，奶奶不吃不喝，气若游丝，一躺五六天，愣是不肯闭上那双干瘪深凹的老眼。

　　咋会这样？二叔心头惴惴胆突突，忙去找白事先生。白事先生叹说，老太太有心事未了呢。

　　心事？老太太这后半辈子，心里就装着一个人，臭妞。二叔这才想起，忘了通知邹小雨回来看奶奶。而是夜，在棋盘巷的住处，邹小雨总觉心神不定，像有啥事要发生。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睡着，就梦见了奶奶。

　　奶奶来了她的小屋，坐在了她的床边。一如从前，笑吟吟看着她，还伸手摩挲她的头。

　　“奶奶，你咋来了？”

　　“奶奶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邹小雨又惊又喜，起身去抱奶奶，却抱了个空，人也醒了。越想越难受，就拨通了郑涛的电话，拖着哭腔说：“我梦见奶奶了。我怕，我想回家，这就回去。”

　　“别哭，我这就过去，陪你一起回。”

　　车到半路，天亮了，二叔的电话也到了：“邹小雨，你奶奶要不行了。快回来——”

　　临近中午，邹小雨和郑涛火急火燎赶回了山中小镇。

　　一跨进老宅，邹小雨就瞅见院中已搭起了灵棚，堆满了花圈纸马，童男童女，金山银山。而院外的空地上，也铺设了简易舞台，只待开锣唱戏。

　　“你可回来了。”二叔绷着脸说，“你奶奶心挂着你，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呢。”

　　邹小雨顿时泪崩，呜呜哭着扑进屋，奔到床前，将孱弱清瘦的奶奶抱进了怀里。就像那年她呱呱坠地，没人要没人管，唯有奶奶抱她一般，心挨着心，肉贴着肉，亲昵无间；

　　就像那年深冬，她生病，奶奶抱着她跑了五六里雪路一般，摔了那么多跟头，却始终不曾放开她。

　　“奶奶，我回来看你了。奶奶，是我，是你的小雨，是臭妞啊。”

　　哭着说着，奶奶竟然醒了。从昏迷中悠悠醒转。同样就像当年，连老天都不忍，就让奶奶活了过来。

　　“小雨，哭啥？奶奶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歇歇。你回了，奶奶就不睡了。这个小伙子，是谁啊？真精神。”

　　“奶奶，我叫郑涛，是小雨男朋友。”郑涛说，“我们想接你进城，好好孝敬你。”

　　奶奶笑了，笑得嘴角瘪瘪的：“那不行。你们没结婚呢。我不能让外人伺候我。”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个发生在笔者身边的真实故事。

　　若说与现实有出入，那便是奶奶突发重病，危在旦夕，需要很大一笔救治费用，且没人敢保证能活命。儿子儿媳选择了放弃。倒是抱养的孙女倾尽全力，筹款相救，结果，奇迹还真就发生了。

　　后来，邹小雨和郑涛结了婚，小日子过得甚是舒心，安稳平静。

　　转过年，他们有了个小宝宝，很乖，很可爱。天天逗得没牙的太奶咯咯笑，像一双小孩子……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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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ND -

　　这个世界是有奇迹的。大晚上看得眼眶湿润，太感人了！人间自有真情在，感恩！

　　好啦，一样，不管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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