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专用国产低端二手车，决非一般破，一万人民币到手，毋庸置疑。他一路驾驶，带着懿竹，车子气喘吁吁，迟缓来到厢黄旗小居，杨公婆府上。别墅虽小，车位不少，一共四个，除另一老车，尚有一辆新型奔驰，大概率属出题院士，车主家境殷实，颇重排场。两人下车，穿越前庭，正门大开，杨父挥手招呼，温文儒雅，示意赶紧入室，怕是饭菜要凉，人一谨遵快步，拉上懿竹，匆匆跑去。人一是个妈宝，从小畏惧父亲，此时躲避目光，鼠头鼠脑，擦肩而过，然不碍懿竹打量杨父。她直觉判断智商极准，算份天赋，短短数秒钟，与杨父互换了眼神，估计他两百左右，近志远水平，足以轻松碾压人一，故管教严格，恨铁不成钢，确事出有因。富豪人生顺事，不同大多数人，满满精气神，杨宗源跻身中国百富，纵位列榜末，亦不例外，他嘴角泛起笑意，心照不宣，明白懿竹人不简单。一进门，人一立见严成刚院士，他清华导师之一，兼物理系主任！惊慌失措，他愣了半响，不敢正瞧严院士，借杨母督促入座，小心翼翼踮脚坐下，右手紧拉懿竹左手，无意使力太猛，弄疼了她。懿竹瞪他一下，嫩唇却热贴人一右耳，细声安抚，保证轻松应付得体，杨母看在眼里，痛在心底。懿竹美貌，艳照全场，解释了人一近来终日魂不守舍，令反对他们的父母，须臾静观其变。

作为晚辈，不宜主动，一旦错失握手良机，遂非常被动，懿竹尽管反感人一扭捏，犹忍不吭声。严院士善体人意，站起离座，走向人一，同他俩寒暄，疏减了尴尬，懿竹微笑以对。她趁人一忙碌客套，借空环顾格局，饭堂前连大厅，后接厨房，头尾通透开放，采光充足，在平价屋中相当普遍，堪称典型，给人一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温馨暖和。杨父巡视正门，最末入座，餐桌备有淮扬菜，谓之养生，七菜二汤三甜点，专业摆盘，一应俱全，丰盛不致张扬，唯一遗憾，乃大厨约莫先行告辞，独留食客径自享用，不得一窥丰采。懿竹健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尤其针对听者爱好，旁征博引，精辟论述，囊括物理、经商、诗词、美食、育儿……无所不言，弹指饭菜一空，兴叹韶光易逝。智商魅力，不容小觑，区区数刻钟，长辈们无不由衷起敬，胸中激荡澎湃，杨父甚逐渐改观，庆幸人一结识懿竹，有意赞成他们交往，杨母纵未表态，实已默许。饭桌气氛融洽，懿竹横扫一片，但望杨父玉树临风，器宇轩昂，杨母文质彬彬，柔情傲骨，而人一害羞腼腆，谦恭直爽，其妹精灵古怪，锋芒毕露，真万分讨喜之一家四口。膳后移步客厅，墙挂百吋屏幕，杨父取笔记本对接，顿作感光黑板。他豫备了六支光笔，一人一支，手调二十四位色，即一千六百万余色，有红绿蓝各两百五十六段，笔尖涂刷描写，粗细随控，笔身充当板擦，一笔两用。一声吆喝爽朗，似以长子为豪，杨父请人一上台解答，银幕亮出第一道题。

“且慢，”懿竹起身，“人一昨日已告知答案，六题无一有解，并说明了缘由。今天让我考考严院士，一题就好，怎样？”

“请，”严院士欣赏她的胆识，毫不迟疑，一口答应，无视众人惊愕。

“广相宣称，”懿竹发问，“引力等同时空弯曲，出乎能动张量，是否包含真空能量，甚或暗能量？”

“挺有意思，”严院士蹙眉，遽时发窘，“引力源于系统能量总和，偏不涵盖真空能量。”他特地忽略暗能量，心中惶恐不安，如临大敌。

“您是说，”懿竹浅笑，“真空能量不算能量，暗能量也不算，到底哪些能量算，哪些不算呢？”她拿起光笔，写下广义相对论，假设时空平坦，自然简为狭义相对论，随后展开泰勒级数，表示物体低速下，相对论化成牛顿力学，过程飞洒流畅，仿佛数学母语。懿竹停下片刻，圈上级数，不屑一顾，反复敲着屏幕：“这泰勒级数首项，恰好牛顿动能公式，纯属巧合，误导学生。要我换个级数，头项不是牛顿公式，莫非相对论无法化简了？”

“英雄所见略同，”严院士莞尔，稍加壮胆，“故我从不那么教，然级数倘使收敛够快，第一项便会是牛顿公式，证明你找到个好级数，值得嘉奖。”

“狭相，”懿竹佯装赞赏，“不预测物体引力增加，其时空坍缩，完全归咎本身速度。”她标住狭义相对论，往返敲了几下。

“意思是，”严院士不疾不徐，“当物体速度够高，惯性质量够大，狭义相对论不再适用，应改用广义相对论。广义相对论有两种通用化简：一、把物体充作客体，时空弯曲源于主体，拿掉主体后，时空恢复平坦，遂得狭义相对论，为传统做法，你银幕上的流程；二、将物体看作主体，本身导致时空弯曲，当主体引力质量够小，公式同样简成狭义相对论，乃前沿做法，目的在确保科研团队共识，即引力质量涵盖系统能量总和。支持物理界主流很重要，否则论文倍受冷落，惹一世臭名，吃亏的是你自己。”他留心在座不尽是物理人，特意避免简称，好比狭相及广相。

“严院士基础不赖，”懿竹冷笑，“只惜拘泥主流见解。引力质量不守恒，轻易解释诸多现象，关键性远超宇称不守恒。宇称破坏极其伟大，既在华人饱尝歧视的年代，为杨振宁、李政道夺得诺奖，引力质量破坏的震撼力，必益发匪夷所思。霍金辐射蒸发黑洞，毋能致使宇宙大爆炸，可大爆炸来自黑洞，我们不得不接受，引力质量能须臾消逝。已知泡利不相容原理，费米子无法占据相同量子态，玻色子能够，因而奇点若是 W 玻色子，正反 W 玻色子黑洞足以相互湮灭，瞬间丢失引力质量。大爆炸后，时空暴胀，我们无需引入时空暴胀能，独需假定引力质量不守恒，时空顷刻恢复平坦，一切水到渠成。”

“你忘了，”严院士咧嘴，“正反物质湮灭，产生巨量光子，光子不得逃逸黑洞，怎么大爆炸？”

“光子进入奇点，”懿竹莞尔，“丧失动能，静质量零，孰胜孰败，难分难解，撞了才知道。”

“好家伙，”严院士微笑，“但宇宙大爆炸乃四维爆炸，爆炸圈构造三维球面，不同寻常三维黑洞。已知黑洞三种属性，质量、电荷、角动量，殊不知尚有维度差别。你觉得，四维黑洞跟三维黑洞，容准混为一谈？”他霎时棋逢对手，欲罢不能。

“有理，”懿竹浅笑，“大多数黑洞出乎超新星爆炸，残余气体坍缩至白矮星，白矮星转中子星，中子星换夸克星，夸克星化黑洞。当奇点周围粒子不再振动，高压下绝对零度超导，电磁力矩减短，产生重光子，光子渐取代夸克，最终挤压成重光子黑洞，彼时奇点下时空为零，时间停止，重光子无法衰变，故静等霍金辐射，缓慢蒸发。重光子黑洞结合，不致相互湮灭，唯愈集愈大，符合已知大部分黑洞，然四维黑洞，不同寻常三维黑洞，应是希格斯玻色子黑洞，能促使四维爆炸，形成三维球面，创造宇宙。我之前不提重光子黑洞、希格斯玻色子黑洞、Z 玻色子黑洞，单拿 W 玻色子黑洞举例，除方便阐述相互湮灭，更暗指超光速超机动的可行性。超光速发动机，需超光速雷达避免灾祸，而超光速雷达运作，得超光速计算机处理信号，是一系列产业链与科技链。超光速导弹和反导，是未来国防重中之重，决不能晚于美俄两国，说明了您找不着相关论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样呗，您斗胆质疑正反 W 玻色子黑洞相互湮灭，现轮到我。夸克禁闭，相灭相生，湮灭产生光子，为啥光子不得逃逸，禁闭莫非微黑洞？”

“我提过支持夸克禁闭？”严院士反问，休敢直接辩驳。

“咋了？您打算加入异端魔教，不复追随物理主流，名门正派？”懿竹揶揄，斜睇凝睨。

“您导师谁？”严院士饶富兴味，无意蹦出您字，早忘了她年仅十九。

“鼎鼎大名李大人，李皓星院士，”懿竹趾高气昂，引以为傲，身体不觉摇摆，“还能有谁？”

“是老狐狸呀，”严院士叹问，“他仍在教书？”

“商绝，”懿竹点头，“他揽了一批实习生，免费供给专业训练，程度起码博后水平。实不相瞒，我乃准绝超光速组长，专攻微黑洞研究，您输得不冤。李院士对您的时空泡沫很感冒，期盼合作，严院士意下如何？”

“超光速导弹及反导，”严院士纳闷，“跟时空泡沫有啥关系？况且我五十好几了，携家带眷，不好牵扯军事绝密。”

“是商绝，”懿竹莞尔，“李院士从不勉强人，愿隐姓埋名者，主动编入军绝，而不愿者，尚有商绝可去，毋碍报效国家。商绝由中国十大高科技财团组织，以高薪垄断顶尖专业人士，掌控高科技产业发展，不限年龄、性别、国籍，对全球开放，凡人中龙凤，来者不拒。李院士蝉联中国首富七年，蓝星首富三年，身价数十万亿，独掌世界最大财团，为商绝最大股东，是真正幕后大老板，兼职军绝、准绝首脑，不论您选择哪个路线，皆十分方便合作。时空泡沫是超光速关键科技，您有所不知……”她边说，边在银幕写下曲速公式，并补张示意图，续道：“曲速引擎原理简单，不过前缩后胀，一拉一推，超光速推力有了，那超光速拉力呢？”

“您是想，”严院士皱眉，“利用时空泡沫减阻，类似鱼雷水下超音速，好在时空连续体中，达成超光速目标？”

“的确，”懿竹赞赏，“超光速拉力无法实现，故超光速模式有二：一、利用时空泡沫减阻，类似鱼雷水下超音速，打破真空光速极限；二、利用泡沫弱化时空，索性冲出时空连续体，迈向高维空间，彻底挣脱真空光速束缚。掌控高维空间方为重点，好比制空权，允许实施降‘维’打击，居高临下，稳操胜券，进行非对称作战。”

《虹愔卷一己巳：爱深责切》《虹愔目录》《虹愔卷一辛未：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