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一个1986年上海同济大学的学生,那么你很有可能与本文的志愿军战斗英雄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同济大学校园内11栋学生宿舍楼的...
如果你是一个1986年上海同济大学的学生,那么你很有可能与本文的志愿军战斗英雄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同济大学校园内11栋学生宿舍楼的卫生管理工作,是由一个中年大叔来负责管理的。每天他都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旧自行车,然后停在楼下走上楼逐间检查宿舍内务。
查违禁用电,查宿舍卫生,甚至有同学情绪波动很大,他也会耐心留下劝慰。因为时常看见他亲自拿着扫帚帮学生们做卫生,同济大学的学生给他一个昵称“扫帚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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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鲜有人知道这个大叔曾经的身份,直到媒体广泛报道之后,大家才惊呼:原来这个扫地大叔身份竟如此特殊!
蒋道平祖辈都是安徽人,他于1930年出生在嘉山县一个穷苦的农民之家。
1946年,身材颇为壮实的蒋道平,谎称自己18岁,报名参加了解放军。因为在战斗中表现突出,一年后便火线入党。跟随大部队纵横神州的几年里,蒋道平先后参加过的战斗两只手也数不过来:从鲁南战役到血战孟良崮,从淮海战役到渡江战役,最后随军解放杭州城,驻扎在浙江省清剿匪患。
1950年8月,正在剿匪一线战斗的蒋道平,得到了上级领导的通知——因为他有点文化基础,身体素质极佳,政治上又老实可靠,组织上特别选拔他去航空学校,学习飞行驾驶技术从陆军改行做空军。
三年后的4月12日,抗美援朝战场上。美军一个F84战斗轰炸机编组的机群,出发飞临朝鲜水丰水库上库,准备用炸弹炸毁这个水电站。美空军上尉麦克康奈尔和几个战友一起,各自驾驶着F86战斗机,为此次任务护航。
我志愿军空军自然不会放任美国空军深入我军后方搞破坏。当天,樊玉祥机长率领战斗机群,在宽甸北部上空持续爬升,照常执行着战斗巡航任务,突然得到电台通报的敌情:
“有敌机群向我鸭绿江、昌城方向来袭!”
得报之后,樊玉祥率领战友们继续飞行,行进到北镇和龟城一带时,编队中的飞行员陆续报告发现了敌机的踪影,粗粗一估计,竟然多达八架!樊玉祥队长当即下令抛掉副油箱减轻重量,立刻准备战斗!
就在樊玉祥下达作战指令时,他的两架僚机驾驶员蒋道平和宋义春几乎同时看看到了己方的右前方出现了一架美军战机。此时,飞行仪表盘显示的高度为海拔7000米左右。
“我攻击,你掩护!”就在蒋道平发起攻击的时候,有发觉自己和宋义春的后方出现了两架敌机,急忙喊:“后有敌机,快摆脱他们!”
随之蒋道平的战机向右边急速转向,一个迂回到了敌机后方,23毫米口径的机炮射出了几发炮弹,敌机大骇向远处加速飞离。
空中驾驶着飞机进行战斗,战场环境瞬息万变,蒋道平一个侧翻开炮之后,敌机和友机都没了踪影。于是蒋道平驾驶着战鹰向着龟城方向飞去,一边寻找己方编队,一边寻觅着作战机会。
在龟城北部上空,长机樊玉祥正带着一中队的围攻两架敌机,两架敌机落荒而逃,被赶来的蒋道平截杀。敌机左转弯向黄海上空飞去,蒋道平也加大油门紧追其后。敌我相距不过六百米距离,蒋道平果断开火。炮弹爆炸在空中留下一条弧形痕迹,很快蒋道平瞅准敌人的长机,机炮再次吐出火舌。
蒋道平
炮弹击中了敌机,敌机震颤了一下,却又被拉起机头,急速右转向企图摆脱蒋道平。蒋道平穷追猛打,继续猛烈开火,最后这架敌机拉着黑烟,一头栽进了海里。
这已经不是蒋道平第一次击落战机了。自从1953年1月升空作战以来,他的战绩在不断刷新着。先后有美军的四位飞行员折戟在蒋道平手中。但蒋道平还是非常自谦,认为在航校的学习课时不足,申请回去补补课。
就这样,他作战间隙又被送回到了沈阳北陵机场,学习单机执行作战任务时,飞行员必须掌握的复杂飞行动作。然而航校的教官们看见这个干翻了四架敌机的空战英雄竟然回来要求补课时,都大感惊异。
教官张滋同志陪同蒋道平驾机升空,在观看了蒋道平作出的几个复杂动作之后,对他说:“同志,回去吧,你这已经出师了!”
当天,蒋道平就驾机返回,4月12日清晨的这场战斗,是他击落下来的第五架美军战斗机了。只不过,当时没有人知道,这架敌机的驾驶员为何方神圣,直到48年之后。
1953年的国庆盛典上,志愿军空军的战斗英雄蒋道平,作为国庆观礼代表之一,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并且8次得到毛主席等中央领导同志的亲切接见。
11月,《人民日报》对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志愿军特等功臣、二级战斗英雄、朝鲜二级自由独立勋章获得者作了长篇报道,使得这位我军击落击、击伤7架次敌机的英雄飞行员的名字家喻户晓。
蒋道平非常了得,他所在的中队也极其出色,入朝作战以来,直到双方签署停战协定,蒋道平的中队荣立集体一等功。在这个集体一等功的背后,是空战11次,击落击伤敌机14架,己方毫发无损的惊人成绩。
从朝鲜战场光荣归国后,蒋道平作为典型人物在全国各地做了很多宣讲,每到一处都受到各级领导和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后来他主要在军队中,执行国土防空任务和为解放军空军培养下一代人才。
蒋道平
1955年,我军正式施行军衔制度,蒋道平被授予了上尉军衔,升任某空战大队大队长。彼时,败退台湾的国民党贼心不死,虽然其陆军不敢犯境,但是空军总是有恃无恐,常常滋扰我沿海各省,福建省与隔海而望总是首当其冲。
为了支援北越人民的民族解放,中国对北越政权加以援助,蒋道平也奉命帮助北越人民军培训空军飞行员。由于中国师傅们技术精湛,授课认真细致,蒋道平等飞行员还受到了北越领导人胡志明的亲切接见。
1960年代,蒋道平多次驻扎福建,抗击国民党空军。到1965年时,蒋道平已经是飞行团团长了,而1977年他再次到福建指挥国土防空作战的时候,已经是副师长了。两年后,蒋道平升任空四军副军长。
还记得前边说过的,蒋道平第五次击落的敌机吗?驾驶这一架战斗机的不是别人,正是美国空军的王牌飞行员麦克康奈尔。
麦克康奈尔和蒋道平不一样,他不是个新手,而是一位空战老鸟。他曾经参加过二战,飞行时长都是富得流油的美国空军砸钱喂出来的,长达一千小时。这可是志愿军中,一大群只上天十几个小时就“速成”的飞行员羡慕不来的飞行时长。
麦克康奈尔技术过硬,战果也非常傲人。他参加朝鲜战争以来,仅仅是志愿军空军的战机,就被他击落了16架。这一纪录,甚至一直到朝鲜战争停战,都没有人能刷新。
美军中对于击落5架次敌机的飞行员,往往会冠以“王牌飞行员”的荣誉称号。10架次就是“双料王牌”,15架次则是“三料王牌”。以麦克康奈尔的战绩来看,他正是美军中都极为罕见的“三料王牌飞行员”。
麦克康奈尔
1953年4月7日至12日,美国空军可谓是厄运连连。他们的双料王牌飞行员和三料王牌飞行员先后被击落。战报很快震惊了美国国防部,在国会的质询会议上,美国空军参谋长范登堡都不得不紧急赶赴朝鲜调查,后来在记者会上,他也不得不略带悲怆地对记者们说:“看来,共产党中国,几乎是一夜之间变成了空军强国了!”
虽然范登堡不得不承认的志愿军空军的飞速进步,但是对自家王牌,尤其是三料王牌飞行员被击落的事情,还是严密封锁了消息。因为麦克康奈尔对于美国人而言,不仅仅是一个空军士兵,更是美军某种程度上的精神。如果让世人知道了麦克康奈尔被击落,对于美国和美军的形象都是一大打击,让美军士兵们知道了,更会削弱士气。
有人说,麦克康奈尔都被击落了,死都死了,还能瞒得住?还真就被美国人给瞒住了,因为麦克康奈尔坠机之后,很快就跳伞逃生。不得不称赞,二战之后的美国军队,后勤救援的能力极强。
麦克康奈尔这边还没跳伞落地,那边美军后方搜救队伍就已经出发了。正因为如此,这个三料王牌跳伞之后,竟然被毫发无损地救了回去,并于1953年4月24日,也就是那次空战坠机之后的12天,就重返战场了。
朝鲜战争进行了这么久,美国人当初的锐气一点点消磨殆尽,战争已经到了谁也不想再打下去的局面。为了提振军队士气,美国人竟然又把麦克康奈尔搬了出来。这位三料王牌飞行员,被送回国内,变成了击落多架敌机而自己毫发无损的空战英雄。
于是蒋道平的手下败将,照样在美国享受了鲜花与掌声。修建个人纪念馆、连篇累牍的专栏报道、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勋章、甚至还有书商贴钱为他出传记,可谓一时间风头无两。
后来,1954年,这位王牌中的王牌,在为美国空军试飞新型号战斗机时不幸坠机,这一次老麦克跳伞了,只可惜高度过低,活活摔死了。就这样,这个“美国英雄”,带着他的秘密进了坟墓。
麦克康奈尔的战机被捞起来
1999年的时候,我军军科院的一位研究员,名叫陈宇,他发现了美国空军隐藏多年的秘密。为了搞课题研究,陈宇在图书馆泡了好几个月,发现了一本美国人写的书里,记载着这样一段话:
“1953年4月12日,我们险些又损失了一位王牌飞行员。事情是这样的,麦克康奈尔上尉驾驶着他的战机,被中国人击落在海上。所幸我们第三航空大队的救援人员,出动一架直升机救了他。”后面的内容主要是夸耀美军无与伦比的战场搜救能力,陈宇敏锐地发现了麦克康奈尔这个名字。这家伙朝鲜战场上不是没有过被击落的纪录吗?怎么这本美国人编纂的书里,为了吹后勤搜救工作,又说他们救出来了麦克康奈尔呢?
陈宇没有放过这个脑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后来他专门走访了丹东的抗美援朝纪念馆,得到一些资料线索之后,又飞赴国外访学交流,和一些外国研究美国空战历史的专家进行了交流。经过缜密的资料搜集和调查走访,陈宇写出了一份清晰的调研报告,解开了美国人隐秘多年却又自己说出口的秘密——麦克康奈尔曾被志愿军的蒋道平击落。
蒋道平
蒋道平晚年接受采访时回忆,他在2000年的夏天,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自称是军科院的研究员,想和他确认一些事情。于是蒋道平就和陈宇讲述了自己曾经在53年4月12日的朝鲜空域,击落过一架美军“佩刀”战斗机的事情。陈宇听闻后非常激动,当即请求蒋老把空战的具体过程写成书面文字,他要帮助蒋道平确定一个重大的战果!
蒋道平也很配合年轻人的研究工作,他心里也想知道那天被他打下来的美国人到底是不是美国的王牌。于是按照陈宇的要求,蒋道平逐字逐句地审阅,把那天从战斗机升空到发现敌情,最后激烈空战的过程都给写了出来,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蒋道平依旧记忆犹新,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上了当时军机位置的草图。
那么陈宇最终是如何推断,麦克康奈尔是被志愿军空军的蒋道平所击落的呢?
首先就是依据美国逐步解密的国防部文件以及多本军事论著,确定麦克康奈尔的确曾经在4月12日这天的空战中被人击落,不得不跳伞逃生。随后,陈宇翻阅了我军当天空战记录,确定,虽然当日苏联空军也曾经参战,但是他们那边无一斩获。综合判断,能够确定,击落麦克康奈尔的就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飞行员。
进一步调取战报资料,可以得知当天的空战中,取得战果的不只是蒋道平,还有当时的副大队长马建中,他也击落了一架敌机。
那么谁把麦克康奈尔干下来的呢?
通过空战示意图的记录信息,马建中是在朝鲜朔州上空击落的敌机,而蒋道平是在龟城上空击落的敌机,由此终于确定了,击落麦克康奈尔的不是别人,正是蒋道平!
在陈宇调查的同时,空军这边其实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早在1993年丹东准备建造抗美援朝纪念馆的时候,筹备组的同志就发现了当年蒋道平在4月12日击落过一架敌机。空军某学院的两个教授也在研究麦克康奈尔被击落的课题,于是他们联名筹备组,一起上报给了空军党委。
来自两方面的调查报告,引起了空军总部的高度重视。2001年10月29日,一份迟来了整整48年的空战战果认定终于到来。空军在给蒋道平的一封信里这样说道:
“兹查证,1953年4月12日美军飞行员麦克康奈尔为蒋道平同志所击落。”真相终于大白天下,蒋道平的战斗故事也多了更为传奇的一笔。
1983年,蒋道平因为伤病原因,自认为不能再胜任军队中副师长的工作,主动请求提前退休。本来以他的职务级别和空战英雄的资历,退休之后在家乐乐呵呵岂不美哉?但蒋道平是个闲不住的人,他一从军队退下来,在家休养了三年就急着找点事情做了。
1986年,同济大学欣然应允,聘请蒋道平和十几位退伍老兵,参加学校的卫生管理工作。老兵们工作热情,对祖国的年轻一代也关怀备至,他们不是为了赚钱,退休金足够他们很好地生活,可是蒋道平还是带着他的老战友们,按时工作上下班,为学校的环境卫生倾注了心血。这个老英雄,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受到同济大学师生的欢迎,被大家喊作“扫帚大叔”。
退休对于蒋道平来说,是“退”而不休,不过是从军队换了一个地方重新为人民服务。
即使如此,蒋道平也曾先后8次被毛主席周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一直熔铸在他的骨子里。
一位空军将领,副军长,在退休之后竟然重新走上社会岗位,在一所高校当起了卫生管理员,这巨大的反差很快成为记者们报道的焦点,半个世纪之后,报纸上再次刊载满了蒋道平的故事。
2007年,建军70周年时,蒋道平作为英模代表,在人民大会堂再次得到领导人接见。三年后,80高龄的蒋道平因病离世,走完了注定非凡而又归于平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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