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爱读昭文

作者 罗有点小华

01

他坐在天台边上抽烟，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皱巴巴的空烟盒被扔在一边，周围散落着一地的藏蓝色烟头，盒子的正中间歪歪扭扭地印着“hope”几个字母。

他在这坐了一下午，想着只要在这盒烟抽完前有人推开天台的门，他就跟着那个人离开这里。

只要在这盒烟抽完前有人推开天台的门，他就跟着那个人离开这里

02

“快看，他来了！”

“嘘！小点声！他可是杀人犯！别让他听见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一手插兜，一手抓着挂在肩上的书包带子，刚刚还吵吵嚷嚷乱成一团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脸上。

挤在过道上的同学慌慌张张地给他让出一条路，他背着书包，迎着众人的注目礼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到最后一排的空座上。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杀人犯？趴在桌子上被胳膊挡住的脸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是啊，他是个杀人犯。

他是孤儿，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送到了孤儿院。他学习不好又总是调皮捣蛋，孤儿院里的叔叔阿姨都不喜欢他，只有院长那个小老头总是对他笑眯眯的，说他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

院长有个小孙女，经常来孤儿院找他玩儿，小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单纯又美好，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那个时候他不喜欢和孤儿院里的孩子交朋友，因为每次他交到的好朋友都会很快被人领养。可小孙女不一样，她不会被人领养，可以一直和他做朋友。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来了又走，像他这样十几岁都没人领养的简直屈指可数。

他学习差，初中毕业后就不想上学了，院长却坚持让他继续上学，硬是把他塞进了小孙女所在的高中，还贴心地把他们安排在了一个班。

这让他一度以为院长是把他当成了小孙女的童养夫。

03

高三那年院长病重，小孙女的父母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小孙女就每天上完课后去看院长，而他只能等到周末再去，偶尔也会偷偷翻墙出去。

他已经不记得那天为什么想翻墙去看院长了，只记得小孙女前脚刚出校门，后脚他就翻了出去。

他追上小孙女，想和她一起去医院，恰巧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把小孙女拖进了巷子里，声嘶力竭的喊叫声还没传到巷口就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抄起路边店家立在门口的拖把朝巷子冲去。

巷子里太黑，他只能看见中年男人撕扯小孙女衣服的身影，除此之外就是小孙女绝望的呜咽声。

木制的拖把杆紧紧握在手里，他冲上去一棍子打在男人的脊背上，嘴里喊着“滚开”。

男人吃痛，气急败坏地把小孙女丢在地上和他扭打起来。

泛着冷光的弹簧刀朝他刺来的那一刻他害怕了，握着拖把杆的手松了又紧，他才17岁，没少打过架，却第一次觉得死亡离他这么近。

他想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恍惚间他看到了倒在地上没生气的小孙女。

他不能离开。

手电筒的白光照过来时男人正压在他的身上，弹簧刀的刀尖离他的心脏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

“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赶紧把拖把给我，要不我就去你们学校……”

店主是个胖阿姨，站在巷口气喘吁吁地骂着，缓了口气朝手电筒的方向一看登时就被吓住了，尖叫一声，手电筒晃了两下就跑远了。

强光晃到了男人的眼睛，让男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他抓住机会猛地翻身骑在男人身上。

店主一走巷子又陷入黑暗，混乱中弹簧刀刺进了男人的身体，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警察赶到的时候男人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死了，他和店主被带回去问话，小孙女则被送去医院做检查。

有小孙女和店主作证，他并没有负刑事责任，不过事情闹得太大，传得到处都是。

学校说是担心他的心理健康，建议他休学一年。事实上学校是觉得这件事影响不好，想等风头过了再让他回去。

小孙女吓坏了，听说得了抑郁症，国外的父母把她接了过去，连着院长也转去了国外治疗。

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这个地方，接受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成为他们嘴里的杀人犯。

他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以前一样活着，可每当午夜梦回，浑身冒着冷汗惊醒时，想起那个男人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爱闹，变得低沉阴郁。他学会了抽烟，每次都只抽那个叫“hope”的牌子。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孤儿院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人说其实他那天也吓坏了，和小孙女得了一样的病。他不承认，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又回到了学校。

原来的班级已经毕业了，而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04

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出名，从他出现在新班级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

这样也好，一个人才清静。

他学习本来就差，一年没有学习更是把之前记得的都忘光了。不过他也不在乎，一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老师也是见怪不怪，一副任他自生自灭的模样。

他趴在桌子上出神，迷迷糊糊地真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黑板上还留着某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刚结束午睡的同学们强打起精神上着自习，明明他也应该是其中一员，却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他们的一切。

他似乎被世界抛弃了，坐在这里的是一只人类看不见的孤魂。

翻了翻桌洞，他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他的桌面空荡荡的一尘不染，和教室里其他同学用书垒出的堡垒格格不入，因此桌子上那张用笔压着的纸就格外显眼。

他刚一离开教室，旁边隔着个过道的好事者就凑了上去，纸上工整漂亮的字迹看得那个同学一怔。

“如有需要，请到天台找我。”

纸条不知怎么传到了班里每个人的手上，最后又按原样摆回他的桌面。

只要在这盒烟抽完前有人推开天台的门，他就跟着那个人离开这里

05

最后一根香烟燃尽，烟灰消散在风里。

他爬起来扯平衣服上的褶皱，乘着吹散烟灰的风，享受人生中唯一的一次飞翔。